Lillian 滿滿的

造訪九份多次，天氣多是好得令人羨慕，但我的總是一直期盼，能夠等待豎崎路入夜之後點亮的紅燈籠，或是清晨出航的點點漁火。這一次三天兩夜之旅，多年來的盼望，至少完成了其中一項，小紅燈籠高高掛。
我們聽從民宿老闆的意見，行走在汽車路上王家芋圓旁的一條小路上，她說走這快得多。一開始我們如入無人之境，生怕迷失在山城的夜幕中，走著走著逐漸看到許多民宿和遊客，直到看到了輕便路的指標，我才放心來悠游漫步，一行9個人的聲音也逐漸吵嚷，唱著我不知道的一首台語歌。
右邊是港灣夜色，眼前即是山城的街燈人家，我覺得這裡真是適合用台語遊興。不到半刻，昇平戲院映入眼簾，我們走到了夜的豎崎路，我才了解民宿老闆是要我們避開7-11旁基山街入口擁擠的人潮。
沿街走來，大家對於「汽車路｣、「輕便路｣的命名感到好奇與有趣，不知道對於又長有又有斜度，又和其他橫貫路垂直的「豎崎路｣有何感受?覺得很貼切吧?但是或許習慣大門大路的我們，只會以為這是一個階梯吧。
我們抵達時已是晚上七點多，客潮早已散去，要等豎崎路的階梯淨空也不用花那麼多時間了，階梯有多長， 紅燈籠就連綿多遠，我們滿心歡喜的拍著。
一路向上，店家吸引客人的招呼聲不絕於耳，同行的友人說:這和我想像中的九份不一樣，我以為九份是個樸實的小鎮。 我想:這些不可控制的外在因素，也只能自己利用刪減法，抓取自己喜歡的角度，刪去導致構圖複雜的事物吧……
我開始想像若是豎崎路上少了復古懷舊店家的霓虹燈，少了遊客的模樣，會不會是老爸20年前買的那套旅遊書裡，那張紙有石街石牆的舊相片，如果那樣的話，九份會從此保持著古樸的模樣，還是逐漸消逝?我也搞不清楚了。

第三次站在這裡，仗著人多，我們進入製煉場遺跡內部，
站在或許是使用金屬比重來分類的通道下方，仰頭像天看，套句C說的，別有洞天啊。
已經荒廢的建築中仍有許多生命依附著，氧氣陽光和雨水，在多雨的東北角一點都不缺，
仰賴著這種生存機制，或許美一場雨，就會多一點生機。
上方的廢墟呈現完美比例的對比，
要不是他部分成為歷史的陳跡，部分成為我們腳下的碎屑微粒，
我們可能不會發現他們過去存在的意義。

第二次來到這裡，我一心想要k跟我一起感受著這種漂浮的感覺，但他負責騎車，光是應付煞車和彎道，睡十個小時的精力已去掉一半，要他感受，感受，感受，還真有點難，只見他又加緊油門，帶我朝天空更近的地方過去。
看書上的資料，所謂天空之城是武丹坑選煉場前身，我不太了解，不知道他是否和十三層選礦場有關係，不過都同屬於礦業遺跡的一部分。
[遠看也震撼]
[近看也震撼]

我一直在跟隨老爸的腳步，爬他登過的山，取他逗留過的景。
在媽的書裡看過一張老爸拍的芒花，那削瘦的銅色身影，一支支向著夕陽的餘暉搖曳生姿，天地間好似鍍上了一層金箔。
為此，今年我走過的地方不算多，所以還摘取不到那樣的顏色。
那雖是我沒有經歷過的風景，但在找到之前，那會是我始終的鄉愁。

我們遇見一只斷了線卻還乘著風的紙鳶，遠看去就像一隻鷹子。
撿起地上的線軸，指尖輕輕的扯動幾下，只見牠的翅膀又奮力一振，啪的一聲重重的飛起，登時之間，已在碧空中盤旋，氣流乘著牠完全舒展開了的羽翼上升，帶著牠表演了幾個迴旋後，是反方向的幾個迴旋。

風想送來鷹子拍動翅膀的聲音，聲音卻淹沒在那條拍向山壁的白色巨浪裡，山壁絲絲寸寸的承受著浪花綿延不息的撞擊。我張大了耳朵想聽，只攔截到安全帽裡和緩的鼻息。
風好急，愈是著急，天地間愈是只剩下芒花翻飛在沙沙的作響。

身邊總會有一些人，這些人總會留下一些話語，當他們在腦海中盤旋時，我總只記得它們是怎麼開始怎麼結束，卻忘了是由誰而起。好比這句﹕「我總想有一天走過這隧道後，整個世界都變了。」當我們經過由天母前往淡水必經的機車隧道時，我的一個女朋友這麼說。我問她﹕「這句話的後頭是要接『就太好了』還是『該怎麼辦』?」她只說讓她想一想。這個故事沒有結局，因為她還沒有回答，我們已經離開隧道。還是一樣的2003年那一月那一天。
[朝日亭旁舊隧道]走在金瓜石朝日亭旁的舊隧道裡，我沒有去感覺歷史的陳蹟，只盯著滴落不止的水滴，我不擔心水低落到我們的肩頭、掌心或是眉間，我卻想起這好久之前尚未得到結論的問題的問題﹕「我總想有一天走過這隧道後，整個世界都變了。」K走在前頭，他回頭看我，我知道他在等我一起過去，雖然他不停的催促著我，但我知道再久他都會等。這時候我了解了，我並不害怕世界改變，我只害怕他一個人把我留在坑道裡，而我們變成兩個世界的人。於是我趕上了他的腳步，和他走到坑道的另一頭去，這時我想起了那個女朋友走出隧道後的回答﹕「世界有沒有改變，端看自己怎麼想。」
[天車間遺蹟]

我們將小步停好，準備領受這棧道的美與視野360度的寬廣。我們迫不及待，三步併作兩步循著階梯跑著，在耳際盤旋的是風，風吹亂我們的頭髮，頭髮無可避免的揚起，揚起在耳際盤旋的風裡。
是誰想到在這作小山上興建這座棧道，其實有好也有不好，金瓜石的觀光產業需要政府的扶持，除了原有的天然美景，還要有能行的道路。那天K說，要早點回家，因為這兒沒有路燈，我才發現，原來那天的照片這麼美，是因為這裡沒有一根電杆，沒有一條電線。
就像舅舅去法德義荷自助旅行時，他說在法國拍照完全不必費吹灰之力，因為無須避開都市林立的電線杆，信手拈來便是一張中世紀。

[ 攝影師與孩子 ]

每想一回，我的心便起一陣幸福的痙攣。如果風也能形成漩渦，我想那一定是金色的。
雞籠山是九份和金瓜石的界山，又叫大肚美人山。和朝向九份的那一面比起來，面向金瓜石的部分比較比較不像「雞籠」，而較像座山自古應有的形狀。如果你的電腦裡有華康墨字體的話，輸入「山」這個字後，應該很容易瞭解。
路旁盡是人高的芒草，不斷的退後，退到我們身後，到路的盡頭。沿著曲折的彎道一路攀升，原本的彎曲已在眼下。我們仍一路迷走著，只是迷走時該有的絕望與焦躁，早已被茫然的快意消磨殆盡。只想：李白如果不是因為醉月而亡，我想他肯定願意自這谷地的高點墜下，悉悉窣窣......，倒臥在它們軟膩的耳語間，悉悉窣窣......。

而後世人耳語依舊，悉悉窣窣......。
我們繞過九份來到金瓜石一帶後，不斷的迷走著，但是我們無需畏懼，因為只是迷走了天堂。高照的陽光，使人錯覺彷彿盛夏蒞至，卻獨漏了10度C的溫差。
這是多麼難以言喻的一幅景致，你幾乎要以為金九山城的黃金傳奇，不是因為地下的礦脈，而是那深秋翻飛的芒花。你不禁要懷疑，那不怕催折的韌性，在強勁的山風下顯得如此堅強。你幾乎已經要站不住腳，他們卻只是安靜的輕輕躺下。
如果為了一座山的背面，我們願意花這麼多時間去品味，那麼對於一個事件換個角度想，似乎也沒有那麼困難了。我們迷路了嗎？沒有，我們只是抵達了另一個地方。
我們錯走到無耳茶壺山登山口，但我們不是迷路，而是為了遇見她。
（上圖攝於無耳茶壺山登山口）
P.S1：■更多圖片

在基隆山的背面，居高臨下，路的中腰微微收進好幾道彎曲，盡頭永遠通到白茫茫的山巔那裡。我看不清，一切迎風搖曳，籠罩在入冬時正午12點陽光裡；我分不清，分不清是因為不可逼視的陽光，抑或是秋末紛飛的菅芒，遺世而獨立。
我想打噴嚏......。
越過九份的人潮，我們站在102線道上，細細咀嚼著誰說過的「102線道是台灣最美的公路」，山海的廣大包容之於我們，不禁心生的「寄蜉蝣於天地，渺滄海之一粟 」的感慨。

這世界好大，大到我的鏡頭裝不下，堅持著手肘的角度，我對這曾經繁華卻不免沒落的山城礦村，行180度的注目禮，一下快門一下截取，然後一一的縫合起來。

2006礦山芒花季活動，舉辦至10/20～12/3。
因為沒時間寫，所以先把資訊和照片貼上來，快把握剩下的這個禮拜吧～^^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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